站在波斯湾油轮的甲板上，船员们注视着地平线——重复了60天的日升日落，不重复的是他们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的生活。
这群全球贸易的“幕后支柱”已在这片海域滞留两个月，两万名海员仍困在了希望与绝望的窄缝里。
国际海事组织秘书长多明格斯警告称，在双重风险下，“整个霍尔木兹海域已无安全通行可言。”
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4月30日警告，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关闭将导致严重后果。古特雷斯说，如果海峡关闭至今年年中，全球经济增长率将降至2.5%，通货膨胀率将升至5.4%，贫困人口将新增3200万，面临极度饥饿的人口将新增4500万。如果海峡关闭至年底，全球经济增长率将降至2%，通货膨胀率将超过6%。
基本物资缺乏，换班艰难
数十艘船遭袭，至少10人丧生
大约八周以来，印度籍船长拉达尔和他的船员们一直被困在波斯湾的油轮上。
美伊之间脆弱的停火协议曾给船员们带来了“一丝谨慎的希望”，但战争何时彻底结束仍不明朗。为了对抗这种不确定性，印度籍船长拉达尔在船上组织了各种活动。他在电话采访中告诉媒体：“每天我们都试着通过交流谈心和小型团队活动来维持生活常态，努力提振大家的精神。”拉达尔表示，虽然船员们仍在维持日常工作，士气尚稳，但长期的心理压力已开始显现。他提到，互联网成了支撑大家的支柱，“正是那些家人的来电和信息让我们感到心安，给了我们力量。”
据悉，印度作为全球最大的海事劳动力供应国之一，目前有超过2万名公民在该地区的外国籍船只上工作，其中许多人处于协调撤离行动的范围之外。
印度前进海员联合会的亚达夫指出，由于船只大多锚泊在阿巴斯港和霍拉姆沙赫尔等伊朗港口附近，数千名海员正陷入长期的恐惧与孤立中。亚达夫表示：“爆炸有时就发生在仅几百米开外的地方，他们在甲板上就能亲眼看到。许多人是第一次出海，你可以想象他们经历了怎样的心理煎熬。”
拉达尔和他的船员们的遭遇只是这两个月来这片海域的冰山一角。目前，约有2万名海员随数百艘船只被困海湾地区，包括油轮、液化气运输船和货轮。
数据显示，4月13日至19日，仅有约80艘船只通过霍尔木兹海峡。战争爆发以来，已有数十艘船只遭到袭击，至少10名海员在冲突中丧生。
除了心理压力，生存资源也亮起了红灯。亚达夫表示，许多海员反映食品和饮用水严重短缺，部分船只被迫实行配给制。由于网络中断和信号干扰，他们与印度家人的联系断断续续。即便能联系上，海员们往往也要支付高昂的漫游费，才能进行几分钟的通话。
这种现状让后方的海员家属们日益焦虑，强烈要求确保亲人平安归来。国际运输工人联盟本月初也证实，已收到海员发来的数百份涉及食品等基本物资的求助申请。
面对危机，航运管理公司正艰难应对。Fleet Management航运公司CEO苏布拉马尼亚姆表示，公司每天与旗下400多名被困海员进行多次沟通，并安排船只移动至最近的补给点以获取物资。尽管尝试进行船员换班，但进展缓慢，他直言：“谁会想在此时上船呢？新船员有权拒绝登船，我们也尊重他们。”
德国赫伯罗特航运也有约150名海员被困。公司发言人豪普特表示，长期滞留让船上生活陷入了极度的枯燥与消沉。与此同时，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环境并未好转。
“有船员去世，遗体只能冻在冷库”
导弹头顶乱飞，有人刷国旗保命
与此同时，被困的也有中国船员。据潇湘晨报报道，一船21名中国船员被困，4月29日，记者对话滞留霍尔木兹的船长，他表示，有的船上船员封锁期去世，遗体只能冻在船上冷库。
据南方周末报道，“天天打仗咯，导弹头顶满天飞。”中国船员叶辉这样形容他和水手李斌这些天的经历。李斌虽然没有亲眼看到，但是清晨开会时，也听领导提起过，头天夜里在他们的船头不远处，有几发导弹从天上飞过，也有几发拦截弹飞去拦截。
炮火的威胁，让大家变得草木皆兵。李斌说，有一个星期天天下雨，电闪雷鸣，夜里一个炸雷格外响亮，驾驶台值班的二副当场就吓了一跳，他以为是导弹打到了船附近。夜里在甲板值班，李斌也总会下意识地往天上瞟，他的耳朵时刻竖起来，想要捕捉海面和空中的异常动静，生怕导弹落到自己的船上，晚上也睡不着觉。
就在这样的恐惧与不安里，3月17日，全船人终于等来了船东发来的紧急文件。文件里说，伊朗方面承诺不会攻击非敌对目标，船东表示已经将全船人员和船舶信息报备给中国外交部，正在申请通行许可，为了大家的安全，船东要求他们立刻在船体刷上五星红旗。
李斌所在的船一共23人，全部都是中国人，但船上挂的是巴拿马的国旗，这意味着船舶是在巴拿马注册的，这在国际航运中很常见，因为巴拿马的税收政策更优惠，管理制度也更灵活。
收到船东的消息后，他们便立刻行动，一行人拿着油漆桶和刷子，在钢铁船身上，一笔一笔刷出了两面巨大的五星红旗。波斯湾的海风咸湿，油漆干得不算很快，但望着这两面旗帜，李斌和同事们心里都感觉宽慰了不少。
北京时间4月28日凌晨，李斌看到战机盘旋。甲板上的国旗是他们自己用涂料刷的。
图片来源：南方周末（受访者供图）
4月28日凌晨，仍在海上滞留的李斌发来两张图片。他说看到了两架战机在上空徘徊，机身前方有着大面积的透明玻璃，他想看清楚里面的人，想知道他们来自哪个国家，但是距离太远了，什么也看不清楚。将近一个小时后，飞机离去，四周仍是望不到边的大海。
编辑|段炼 杜恒峰
校对|程鹏
每日经济新闻综合自红星新闻、南方周末、潇湘晨报、央视新闻
每日经济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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